踏遍深山绿海的出征者(务林人的一天)

  一把砍刀、一根绳索、一架罗盘,背上压着调查仪器,江西省遂川县森林调查队队员的每次出征都是山高路远。

  今年6月中旬,在国家林业局、江西省林业厅的部署下,遂川县正式启动第九次国家森林资源连续清查工作。古小燕、罗春柳、梁朝晖、李洪生、李爱华5名森调队员和司机戴承等人组成九次连清遂川工组,再次挺进莽莽苍苍的森林。

  4个月前,我跟随他们穿越丛林,寻角桩、测数据,在茫茫绿海开展生物多样性调查工作,体验他们的一天。正值盛夏,高温难耐。外业结束时,我的体力已严重透支,感慨地说“已用尽洪荒之力”。工组的这几个森调老同志都笑了,说和以前的森林资源调查相比,这次可谓幸福指数最高了。

  寻角桩

  森林里的“捉迷藏”游戏

  早晨6点,遂川县的街道尚未苏醒,我们便已从县林业局大院乘车出发,前往堆子前镇。天空灰蒙蒙的,“今天天气不好。”我说。

  车上的几个森调队员却笑着回答我:“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阵雨,是个好天气。”看着我疑惑的神情,他们也不多做解释,只说晚些时候我自会明白。

  两个小时后,车停了,我们到达位于堆子前镇七坪村的1925号样地。工组组长古小燕收起笑容,马上进入工作状态。“这条小路边坎上有一个水泥角桩,怎么不见了?快找找。”古小燕告诉我,角桩用于固定和标记正方形样地4个顶点的位置,是样地复位的重要依据,做样地调查首先要找到定位角桩。“样地的西南角一般会埋设固定的水泥角桩,每个样地一定要先找到西南角点,从该点开始测出整个样地的范围,整个过程就是样地复位测量。”

  遗憾的是,大家在小路上反复寻找,都没有发现角桩。“或许是被水冲掉了。”经验丰富的古小燕猜测,“这段时间经常下暴雨,路边又是条小溪,涨水容易冲掉角桩。”工组队员只能换个思路找角桩:根据样地资料,找寻样地西南角旁边的泡桐树。很快,我们找到角桩。第一步大获全胜,大家便按照分工各自忙碌起来。

  负责样地复位测量的罗春柳很快摆好罗盘仪器架子,定好位。他将罗盘仪的镜头朝向西北角点,定角度,测西边界。李爱华竖起3米高的标杆,拉起皮尺,和几位民工一起沿着罗盘仪指的西北方向沿直线走下去,进行测边工作。由于边线测量对角度、距离等精度要求很高,测边时,民工要在不任意砍伐任何树苗的前提下,把所有影响罗盘仪观测视线的杂灌拉离。

  行走中,李爱华遇到了一段4米多的悬坎。他把皮尺牢牢地绑在标杆的一头,用力投掷出去,然后绕到山底,把它立起来。罗春柳一边调试仪器,一边大声指挥李爱华修正标杆位置,使它和罗盘仪所指的方向保持直线。

  穿样地

  与困难斗智斗勇

  前面遇到一个近40度的陡坡,李爱华猛走几步蹿了上去。看着他灵活的身影,我问他累不累,他咧嘴一笑,说道:“这样的样地不叫累,很多样地比这里陡,树也多,那才真累。”他告诉我,大坑乡板坑村有个样地,最陡的地方达到42度,且土壤松滑。“不拉拽着树木,人根本无法站立,很多队员都摔了跤。”李爱华说,那次也是他负责开路,他一路都拿标杆敲打着灌木丛。“曾经有同事在那儿被‘三斗方’(当地对五步蛇的俗称)咬过,可不能马虎。”

  “这么危险?你们遇到过吗?”我吓得毛孔扩张。“毒蛇没遇到,但遇到了毒蜂,不过被罗春柳搞定了。”提起队友的光荣事迹,古小燕十分自豪。原来,有民工在清理五斗江乡南坑村1910号样地的边界时,被土蜂蜇伤,工组队员赶忙帮他们处理伤口。这种土蜂蜇针有毒,十分凶猛,不处理好它们,工作人员就会有危险。罗春柳观察到土蜂巢穴出口稍高于地面后,琢磨出个办法:用塑料袋装满土、扎紧,堵在蜂巢出口,再压上几层土,用力踩实。这种处理果然有效,土蜂爬不出来了。

  “哎呀,这里好深,是沼泽地,不好落脚。”我和古小燕正聊得起劲,听到走在前面、快到达样地西北角的李爱华的叫声。

  在没大腿的泥沼里,李爱华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去,准确定位西北角位置。只有他把样地正方形四条边都测定好,样地范围完全固定下来后,其他队员才能在样地内开展样木检尺等工作。

  辨植物

  与生物亲密“交流”

  边界测量还在进行,古小燕又带领李洪生、梁朝晖开始生物多样性调查工作。他们固定了一块边长为2米的正方形地块,将里面的植物种类和数量全部记录下来。辨认植物的工作,则完全交给了“植物专家”李洪生。李洪生学林出身,对植物分类有浓厚兴趣,平时看到不认识的植物便会采集标本、拍下照片,带回办公室研究。时间长了,他的手机相册里全都是各种植物的照片。

  有了之前的积累,李洪生做起小样方生物多样性调查工作得心应手。不论是乔木、灌木、草本,还是藤本,他随口就能报出名。对于不能确定的,他采集标本、拍好照片回去查实,虚心向省林科院、赣南师范大学的植物专家请教,确保调查数据准确无误。

  他还承担起给样木钉号牌的任务。样地中每棵胸径5厘米以上的树木都“佩戴”着一个三角铁牌,上面有编号。森调人员根据编号寻找树木位置和数据,对比调查期间样木的生长变化情况,由此得出整个森林资源的消长情况,这就是森林资源调查、连续清查目的之一。号牌一般挂在树木较低的地方,离地面很近,李洪生趴在地上,仔细寻找。有的树木生长得快,号牌被“吃”进了树干中,他要拔起来,重新做个新牌钉上去;有的掉了,就要根据样木位置图和周边树木号牌判断这棵树的编号并把号牌重新钉好;如果树木被砍了,编号就要被取消。

  天气闷热,李洪生累得出了一身汗,趴在地上说:“真希望能下场雨,把身上的汗臭清洗一下。”

  苦中乐

  与风雨作伴的汉子

  上天似乎读懂了工组队员的心思,天空飘来了小雨点。我有点着急,担心影响到森调工作,大伙儿却一个个乐了,“今天运气真是不错啊。”“两个多月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好运气。”小雨将森林里暑气消得干干净净,我也终于明白了出发时队员们面对灰暗天空却说“好天气”的原因。

  古小燕说,今天是小雨,下得好。他告诉我,在调查双桥乡潭溪村1909号样地时,工组遇到一场暴雨,大家只好暂时停工,等待雨停。不料雨越下越大,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冒雨干工作。梁朝晖第一个冲进雨中。“雨太大了,山坡很陡,不好站人,你们把工具递给我,我一个人检量就行。”他心疼队友,一个人包揽了测量胸径、作胸高标记、钉树号牌这3个人的工作。

  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他们的身体有所损耗。古小燕腿部有关节炎,爬山时间长了就会酸痛;梁朝晖还曾因脑部痉挛、供血不足晕倒过两次。而且梁朝晖的皮肤对漆树过敏,但外业中极易沾染。“我在五斗江乡联桥村样地调查时就沾了漆树,当晚两条胳膊就发炎了。”梁朝晖回忆说,“调查时,胳膊又被高温暴晒、汗水浸渍,又疼又痒,还不能挠,一挠就溃烂。”队友劝他休息几天,等过敏好了再上山,他担心耽误调查进度,愣是咬牙坚持了十多天,直到一位好心的老乡指点他用母乳涂抹过敏处,他的症状才逐渐好转。

  傍晚,我们乘车回到县林业局大院。浑身湿透的古小燕走进办公室整理外业资料,将调查数据录入数据库。罗春柳将环刀(取土工具)中的土壤样品一一称量、装袋、编号、记录,又将环刀清洗干净。二人整理完毕,已是深夜,他们疲惫地关灯、下楼。

  而明天,他们又将精神抖擞地行进在绿色沧海,踏遍每一寸土壤,细数每一棵树木……